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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样板”能树多久? --烟台以新型合作社推动农村深层变革调研
果都党建
2019年06月04日

合作社是提高农民组织化程度、将小农引入现代农业轨道的有效途径。党的十八大以后,中央对农民合作社发展提出了明确要求,但合作社发展也面临如何规范运营等问题。不少合作社成了只挂牌、没事干的“空壳社”,有的则富裕了大户,没有带富群众。农业大市山东烟台采用村党支部领办合作社模式,不仅丰富了农村双层经营体系内涵,也为打造乡村振兴“齐鲁样板”进行了有益探索。

目前,烟台已有660个村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占行政村总数的10%以上,新增集体收入1.5亿元,入社群众增收2.8亿元。村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已经成为乡村振兴新的重要抓手,为进一步构建生产、供销、信用“三位一体”新型合作化体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019年1月26日,中共烟台市委十三届委员会第七次全体会议,要求全市各级大力推行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发展村级集体经济

一、“党支部领办合作社”趟出乡村振兴新路子

(一)东院头村建起首个党支部领办合作社

2012年11月24日,在山东栖霞市东院头村,210户农民以各自所承包的土地入股,首个村党支部领办的土地股份合作社随之诞生。

东院头村成立的光伏发电合作社

东院头村支书林贤说,农村最大的问题不是基础差,不是没有钱,而是群众心不齐。基础差可以慢慢打,没钱可以慢慢攒,但老百姓的心散了,村里干什么事都没有指望。如何让老百姓抱起团来?单干那么久,再走集体“大锅饭”的路子肯定行不通。

党的十八大明确提出大力发展农民专业合作社,让林贤吃下了“定心丸”。党的十八大闭幕后的第五天,东院头村“两委”班子开了一整天的会,最后一致认为成立合作社、流转土地、发展产业项目是条好路子,但合作社必须由党支部来领办。大家在此前的外出考察中发现,土地流转给公司或者大户后,农民收入不多,大头都被拿走了。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就是要最大限度地保证老百姓的利益,通过签订委托协议由村党支部代表村集体注册成立农民专业合作社。

(二)栖霞掀起“苹果革命”

与此同时,栖霞乃至整个烟台也在寻求现代农业转型之法。在总结东院头等村庄经验基础上,2016年底,栖霞创造性提出“村级组织领办发展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工作思路。经过2017年启动、2018年示范,这项工作今年进入全域推进阶段,也激活了乡村振兴的“一池春水”。

烟台亭口镇衣家村面对一空二白的局面,别出心裁采取“劳动力入股”模式,让村民通过参加集体劳动获得股份,并实行“工票制”:男女劳力分别按每天120元、80元发给工票,满2000元可折合一股“创业股”,有效解决了资金短缺问题。

目前,随着集体经济发展,栖霞一家一户分散经营逐渐变为土地成方连片适度规模经营,已改造老残果园3.5万亩,三年后将改造提升果园30万亩,掀起了一场“苹果革命”。

党支部领办合作社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苹果革命”

(三)试点示范表明烟台模式可复制可推广

2017年,烟台先行选取11个村开展党支部领办合作社试点。在试点中,各村党支部立足区位、资源、产业实际和发展基础,由村党支部代表村集体注册成立农民专业合作社,探索出劳动力入股、土地入股、资金入股、基础设施入股等多种方式,组建起土地股份、旅游股份、入股龙头企业等多种形式的合作社,充分发挥党员带头作用,带着群众一起整梯田、建塘坝、上项目、闯市场,群众的积极性、能动性被充分激发。

2018年,烟台旗帜鲜明地在全市推行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发展集体经济模式,并筛选确定试点成效明显的100个村开展示范行动,树起标杆和样板。整合财政、农业、国土、供销等部门力量全方位支持,市级财政向示范村专项列支1000万元,县级财政再配套2000万元,连续扶持3年。同时严格加强村干部和合作社监管,出台《从严管理村干部三十条措施》,确保村干部干成事不出事、村集体资产保值增值。

目前,包括这些示范村在内,烟台市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呈现出星火燎原、蓬勃发展之势。今年,全市由村党支部领办、综合效益较好的合作社将达到1200家。

蓬莱市丘山山谷乡村振兴示范区总体规划

二、多方合力促合作社规范高质量发展

中国合作经济学会会长孙中华认为,烟台市推行村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发展集体经济的实践,契合中央要求,符合基层实际,是一条强村富民、促进乡村振兴的好路子,凸显了党支部的政治引领功能,发挥了合作社的载体作用,凝聚了农民群众的磅礴力量,有利于增强党支部凝聚力战斗力,有利于把小农生产引入现代农业发展轨道,有利于促进合作社的规范、高质量发展。

2019年4月8日至10日,烟台举办全市乡镇(街道)党(工)委书记党支部领办合作社专题培训班,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于涛作专题辅导

(一)村党支部领办是核心

与其他地区的经验相比,烟台做法最大的特色就是“党支部领办”这一中心思路。

与股份公司是“钱的联合”不同,合作社是“人的联合”,要具有“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精神,不是任何人都能办好的。当前,最好的“领头羊”就是村党支部成员。作为党在农村的基层组织和战斗堡垒,党支部一有能力、二有责任。新修订的《中国共产党支部工作条例(试行)》明确提出“村党支部要组织带领农民群众发展集体经济,走共同富裕道路”的职责任务。

与原来的大户领办相比,党支部代表集体,以全村人利益最大化为目标。通过领办合作社带领群众上项目、闯市场,党支部将党中央的惠农政策惠及群众,让群众知道“惠在何处”“惠从何来”,有效增强了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力、凝聚力,牢牢把握住了新时代农村工作主动权。

通过领办合作社,村党支部有事可为,村干部精神状态焕然一新。不少村支书反映,自从领办合作社,真正找到了“当家人”“领头羊”的感觉,这是他们多年以来没有体验到的一种荣誉感和成就感,在群众中也有了威信和话语权。

(二)建强班子搭建乡土人才用武平台

长期以来,烟台坚持从好人中选能人,切实把那些讲政治、敢担当、能带富、会服务的优秀人才选进村级班子,并严格加强村干部和合作社监管。

同时,把村党支部领办合作社作为培训重点,对新一届“两委”班子进行全员集中培训,着力提升农村干部发展集体经济的能力素质,为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储备了一批有情怀、有担当、懂政策、善协调的带头人。

烟台出台《从严管理村干部三十条措施》,村级重大事项和合作社新上项目、签订合同、大额资金支出等,需经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强化风险管控,推动依章办社,确保村干部干成事不出事、村集体资产保值增值。合作社的遍地开花也为外出务工人员、大学生和退伍军人返乡创业提供了平台,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农村空心化问题。

(三)群众主体让农民自己解放自己

烟台实践再次证明,乡村振兴的主体是群众,强村富民的主体也是群众。栖霞亭口镇镇长杨爱东说,无论是乡村振兴,还是精准扶贫,必须把老百姓动员起来,把农民主体地位确立起来,让他们以主人翁的身份投入发展之中,让农民自己解放自己,自己振兴自己。

同时,党员更不能等靠要,抱怨缺这个少那个,应该一个党员一面旗,而不是一个党员一个化缘的钵。群众发动起来后,能够更好地发挥示范带动作用。各村从地理位置、自然资源、产业基础出发,宜农则农、宜工则工、宜商则商、宜游则游,找到适合本村特点、发挥自身优势的发展路子。

三、“三位一体”发展是方向

2017年,“三位一体”被写入中央一号文件,要求加强农民合作社规范化建设,积极发展生产、供销、信用“三位一体”综合合作。通过党建引领、村社共建,党支部领办合作社或可为深化“三位一体”改革提供新抓手。“党支部领办的合作社,要办成有中国特色的新型合作社”,青岛农业大学合作社学院院长李中华说,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解决一家一户“单打独斗”解决不了的问题,是党支部领办合作社的方向。

新华社山东智库中心分析师在蓬莱市刘家沟镇西赵村现场调研

(一)打造“三位一体”为农服务大平台

过去40年,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系,分的积极性激发出来了,但“统”的问题一直没有很好地解决。村党支部领办合作社或将成为新的突破口。近年来,除烟台外,一些地区也在探索“村社一体”发展集体经济模式,但多数尚停留在一村一社阶段,还未出现横向和纵向的跨地域、大规模联合,农业组织体系建设有待进一步突破。同时,传统农民专业合作社发展不规范,存在大量“空壳”现象。部分地区良性运转的合作社甚至不足两成。这样的合作社也难以承担起“三位一体”改革重任。

新华社经济分析师认为,村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壮大集体经济的前途和未来应该是党建引领、村社共建,打造“三位一体”为民服务大平台。

(二)形成农村合作协会抱团发展新机制

调研发现,深化“三位一体”改革,关键在规范农民合作社建设,推动合作社尽快实现横向联合。烟台在推动村党支部领办合作社试点示范的同时,还在全市范围内建设区域性党建示范区,打破村庄界限,最大效益地整合示范区内各类资源,解决了一批以一村之力办不顺、办不成、办不好的事情,实现了示范区内村庄基层党建、公共服务、集体经济和社会治理的同频共振、联动发展。这也为村党支部领办合作社下一步跨区域、大规模横向联合提供了重要组织基础。未来还需要以区域化党建为纽带,实现合作社的跨区域、大规模联合,组建大型农业合作协会抱团发展。

与传统农民合作社组织相比,以党管“三农”思想为统领、区域化党建为纽带、党支部领办合作社为基础组建起来的大型农业合作协会,组织力强、规范度高,并可受到有效监督和制衡。

(三)进一步发挥“农”字头银行助力作用

贷款难是各村普遍面临的问题,甚至一些“农”字头银行也难伸援助之手。新华社经济分析师认为,当前“农”字头银行之所以迟迟不能回归本源,既有农业经营主体不规范和农村信用体系不完善等问题,也存在银行与农民心不齐、利不同的深层次原因。深化“三位一体”改革才能标本兼治。

业内专家建议,在村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发展初期,应更多发挥财政资金的撬动作用。农发行、农担公司等农业政策性金融工具也要及时介入,发挥引导作用。经过一番市场的优胜劣汰,合作社有了一定产业基础、运营日益规范后,“农”字头商业银行给予信贷支持,发挥助力作用。

(四)提高农业组织风险意识

“发展合作社要久久为功,多做试点,多做试验,时机不成熟的情况下不要全面铺开。”李中华说,作为市场主体之一,合作社也会面临种种市场风险,要防止出现较大损失,伤害农民积极性、危害党组织的公信力。蓬莱市刘家沟镇南吴家村支书孙峻说,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关键是聚人心,不一定现在就发展多快多好,要更稳妥、有后劲。党支部领办合作社,更需要提高风险意识,谨防一些资本“跑马圈地”,甚至出现耕地“非农化”倾向。农业农村现代化,三产深度融合,少不了龙头企业的示范带动作用,但绝不能成为资本借机牟利的工具。

(五)以薪酬改革拉动乡村人才振兴

通过领办合作社,党支部有事可为,村干部的精神状态焕然一新。但鼓励干部干事创业,不能只靠“拍拍肩膀鼓鼓劲”“攥攥拳头喊加油”。随着改革的深入,鼓励农村干部干事创业的正向激励办法和干部选拔任用制度也应该提升议事日程,奖罚分明,能上能下,避免干好干坏一个样,营造“只要想干,就有舞台;只要敢干,就有支撑;只要干成,就有奖励”的干事创业氛围。

同时,建立健全农村人才培养和储备机制,搭建起人才振兴的事业平台。在实际工作中,不少乡镇干部感叹“支书难找”,找一个既有想法、又有章法的村干部并非易事。进一步看,有的村支书,可能是党的好干部,但不一定就是合作社人才。合作社作为一个草根组织和市场主体,带头人不仅要做好群众工作,还要懂经济、懂政策、会经营、会管理。与当前合作社的发展速度相比,人才培养已经滞后,需要尽快补上这块短板,以吸引更多优秀人才投身乡村振兴。